抵達首爾仁川機場時,是午後三點。那時的光線斜過玻璃帷幕,呈現出一種冷而透明的質地。
走出機場,迎面而來的是深秋特有的氣息。首爾的冷與臺北不同,它乾燥、爽俐,帶著一種被風cH0U乾了水分的、植物發酵後的清香。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機場聯外公路上那兩排整齊的銀杏。此時已是深秋末尾,銀杏葉h得像是一枚枚剛鑄好的金幣,在冷風中瑟瑟作響,隨時準備揮霍在柏油路上。
以謙這次來首爾,是為了承接漢江邊一座新創園區的景觀規劃。他在圖紙上標記著每一株樹的位置,而我,則在首爾的街頭尋找那些被時間浸漬過的滋味。
「書曼,你看這些銀杏。」以謙站在三清洞的坡道上,腳下是厚厚的一層金h。「在臺北,我們很難見到這種成片凋零的壯麗。它們連落下的姿勢,都帶著一種北國的果決。」
我點了點頭,眼前的景sE確實有一種近乎殘酷的美感。
那天晚上,我們去了一家隱身在傳統韓屋里的「醬蟹」專賣店。
在韓國料理中,醬蟹(GanjangGejang)被稱為「米飯小偷」。這是一道極其考究「生鮮」與「釀造」平衡的料理。選用肥美的梭子蟹,不經火煮,而是將生蟹洗凈,浸泡在由醬油、生姜、蒜頭、甘草與各種中藥材熬成的秘制醬汁中,低溫熟成數日。
端上桌時,那蟹殼閃爍著深珀sE的光澤,蟹膏如紅寶石般晶瑩剔透,r0U質則呈現半透明的琥珀感。
「這種吃法,是在試探腸胃與鮮味的底線。」我用湯匙舀起一勺蟹膏,拌入晶瑩的白米飯中。
入喉的那一瞬,先是醬油的醇厚,接著是蟹r0U極致的甘甜與海水的咸鮮,最後是一抹生姜與清酒帶來的辛爽,將那一絲絲腥氣化解於無形。這滋味是野蠻的,卻又帶著文雅的後勁。
「書曼,你覺得我們現在的狀態,像不像這醬蟹?」以謙看著我,他的眼神在昏h的燈光下顯得深邃。「我們把過去所有的情緒,都浸在時間這道醬汁里。不見火,不張揚,卻在低溫中慢慢變成了另一種質地。」
「是啊,但醬蟹好吃,是因為它本來的r0U質夠y、夠鮮。」我輕聲回應,「如果底子不好,泡再久也只會壞掉。」
飯後,我們來到漢江邊。
遠方的天際,一架班機正亮著強力的探照燈,朝著金浦機場的方向低低掠過。在漆黑的江面上,飛機的影子像是巨大的候鳥,安靜地劃破這片靜謐。首爾的山影在遠方重疊,像是一道道被凍結的波浪。
我拿出筆記本,在寫著銀杏金h的那一頁,落下了這一章的注腳:
「首爾的銀杏,是冬天前最後的資產。而醬蟹的鮮,是生與熟之間的一場豪賭。以謙,我們不再追求那種被煮熟的安定,我們開始欣賞這種在冷冽中,依然能保有生鮮原味的真實。飛機降落了,而我們的熟成,才剛剛開始。」
第三十一章的夜sE涼如水。接下來的幾章,我們將在首爾的各種湯水、腌漬與辣醬中,慢慢梳理那段曾經苦澀、如今卻開始回甘的歲月。
下一站:〈鐘路的布帳馬車,與那一串辣味魚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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