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擺得極素:一碟清炒蘆筍、一碗莼菜豆腐羹、一小碟醬漬梅子,另有一盅銀耳蓮子湯,溫潤不膩。好還用得極慢,一箸一箸,像在數(shù)時辰。待放下銀筷,天色已全暗,宮人掌燈,燭火跳了跳,在她眉心投下一小片晃動的暗影。
她沒喚人侍寢,只讓豆蔻取來《千金方》翻看。書頁泛黃,邊角微卷,是康熙二十三年京師刻本,她初學(xué)醫(yī)時師父所贈。指尖劃過“婦人妊娠病脈證并治”一章,字句如刀,刻得清晰——“妊娠三月,始胎成形……五個月,腹大顯懷……七月,其胎已實(shí),母體漸重……”
她指尖頓住。
德和四月有孕,至今將滿五月。可那日永和宮中,她分明見德和倚在引枕上,腰肢仍纖細(xì)如舊,腹前衣料平順,只微微隆起一道極柔的弧線,仿佛不是胎兒在長,而是春水在漲,悄然無聲,不驚不擾。
尋常孕婦至此,早已笨重難行,需人攙扶。可德和偏能臥床四月,靜養(yǎng)至胎氣漸穩(wěn),方肯露面。
好還合上書,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底已無波瀾。
她喚來豆蔻:“去查一件事——德和近半年所用之藥,尤其自去年冬至后,所有太醫(yī)院所開方子,連同御藥房配藥記錄,一并謄抄。”
豆蔻一凜,聲音壓得更低:“娘娘是疑……”
“不疑。”好還截斷她的話,語氣平緩如常,“只是想確認(rèn),她到底用了多少‘安胎’之藥,又服了多少‘固元’之方。若真為養(yǎng)胎,何須如此謹(jǐn)慎?若真為避禍,又何須拖至今日才肯示人?”
豆蔻領(lǐng)命而去。
好還獨(dú)自坐于燈下,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繡著半朵未綻的玉蘭——那是德和當(dāng)年親手所贈,說是“愿如玉蘭,不爭春色,自有清氣”。她指尖撫過那細(xì)密針腳,忽而一笑,極淡,極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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