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的暮色漸漸濃了,檐角懸著的銅鈴被晚風(fēng)拂過,發(fā)出極輕的嗡鳴,像一聲將散未散的嘆息。好還送走兩個阿哥后,并未立刻回殿,只站在廊下望著西邊天際——那處云絮正被余暉染成淡金與淺緋相融的薄紗,柔而倦,仿佛也知人間將有事要落定。
豆蔻捧著新焙的玫瑰露走近,低聲道:“娘娘,胡太醫(yī)剛遞了折子,說十三阿哥今兒午睡醒了兩回,夜里若再安穩(wěn)些,明晨便能減半劑安神湯。”
好還沒應(yīng)聲,只伸手接過青瓷盞,指尖觸到微涼的釉面,才緩緩收回目光。她低頭啜了一口,甜香清冽,卻壓不住喉間泛起的一絲苦意。
“梁九功方才來過?”她問。
豆蔻垂眸:“是。奴婢瞧見他打東暖閣出來,腳步極輕,連廊下的貓都沒驚動。”
好還點點頭,將空盞遞還,指尖無意識捻了捻袖口繡的纏枝蓮紋——那針腳細(xì)密,是她親手所繡,花心一點朱砂,鮮得刺眼。她忽然想起德和初入宮時,也曾這樣坐在永和宮的廊下,手里捏著一方素絹,繡的也是蓮,卻不敢點心,只用淺粉線勾出輪廓,怯生生地,像未展的蕊。
那時德和還是個剛封的貴人,話不多,笑也淺,可眼神亮得驚人,像藏著整條星河。
如今那雙眼睛,已渾濁得只能映出燭火搖曳的影子。
好還轉(zhuǎn)身往殿內(nèi)走,裙裾掃過青磚縫隙里鉆出的一莖野蘭草,纖細(xì)卻韌,根須早扎進(jìn)石縫深處。她忽而停步,回頭望了一眼——那草葉在晚風(fēng)里輕輕一顫,竟似無聲叩首。
“傳膳吧。”她道,“今兒不必等皇上。”
豆蔻微怔,卻未多問,只福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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