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臺北市區時，正值冬至前夕。臺北的雨依舊，但這雨里卻夾雜著一種淡淡的、甜得讓人心醉的香氣。那是後院那株桂花樹，在最後一波寒流中，將積攢了一年的香氣悉數噴涌而出。

        以謙在院子里支起了一盞昏h的吊燈。他看著落了滿地的桂花碎金，輕聲說：「書曼，你以前說，桂花落了是天落下的甜。現在我才明白，那是因為有你在等著收這些甜。」

        我走進灶腳，取出了那壇在大稻埕封存已久的「桂花酒釀」。

        做酒釀，是關於「等待」與「溫度」的藝術。糯米蒸熟，拌入酒麴，在恒溫的陶罐里靜置，讓微生物在黑暗中緩慢地將淀粉轉化為糖。這過程不能急，火候一過便酸，火候不到便生。

        今晚，我決定煮一碗「桂花酒釀湯圓」。

        那一顆顆潔白如玉的手搓湯圓，在滾水中翻騰、浮起。我舀入兩大勺帶著淡紫sE光澤的酒釀，那是糯米發酵後，帶有輕微酒香與極致甜味的JiNg華。最後，灑下那一撮剛從樹下采收、洗凈烘乾的乾桂花。

        「這味道，是大稻埕的靈魂。」以謙接過那碗冒著白煙的甜湯。

        酒釀的酸甜在熱氣中揮發，帶著一種迷人的、微醺的芬芳。咬開湯圓，里頭黑芝麻流沙般的質地與酒釀的溫潤完美融合，那桂花的清香則像是一道細長的引子，將所有的甜美都提昇到了另一個層次。

        「這就像是我們這十年。」以謙細細品味，感嘆道，「初嚐是發酵的微酸，磨了很久，最後才變成了這口回甘。書曼，你不覺得這就是最好的結局嗎？不張揚，卻甜得很有底氣。」

        飯後，我們坐在露臺上。

        臺北的夜空中，松山機場的航道依然繁忙。一架班機正亮著璀璨的燈火，低低地飛越老屋的屋脊，朝著萬家燈火降落。在那樣靜謐的冬夜里，飛機的轟鳴聲聽起來竟像是一種溫柔的呢喃，在向這座城市報告著平安。

        「你看，它降落在這場桂花雨里了。」以謙握住我的手。

        「而我們，已經在這口甜美里找到了家。」我輕聲回應。

        我打開筆記本，在那篇隨筆的末尾記下：

        「冬至的桂花，是臺北最深的眷戀。而酒釀的回甘，是歲月對耐X的最高褒獎。以謙，所有的等待最終都會化為這口微醺的溫暖。我們不再追求飛得更遠，我們只追求在每一個冬雨綿延的夜里，都能并肩喝下這碗最有溫度的團圓。飛機劃過了星空，而我們，終於在這場桂花雨中，讀懂了圓滿的真意。」

        第五十六章的夜晚，桂花依然在落。下一章，我們將離開這片溫柔的甜美，前往yAn明山的巔峰，去迎接那一場關於「雪」與「初衷」的最終對白。

        下一站：〈大屯山的初雪，與那一鍋暖心的羊r0U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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