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掉棱角不是壞事。」我蘸了一點洋蔥醬油，辛辣的生洋蔥瞬間提了味，「如果綠豆還是y的，它永遠變不成這塊餅。人如果不被磨過，就永遠學不會如何接納熱度。」

        我們坐在長凳上，周遭是此起彼伏的韓語叫賣聲，和游客驚嘆的笑語。

        就在這時，我抬頭望向市場那半透明的高挑屋頂。在鋼架與塑料版的縫隙間，我看見一架飛機正亮著指示燈，以一種極其緩慢的姿態掠過首爾上空。它與這市場的市井煙火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有一種「在高空俯瞰人間」的深情。

        「那是往哪里的飛機？」我問。

        「可能是金浦機場起飛的，往臺北，或是更遠的南方。」以謙遞給我一張面紙，替我擦掉唇角的油漬。

        在那一刻，我看著石磨、煎餅與飛機，心中涌起一種老派的安定感。

        我拿出筆記本，在寫著煙火氣的那一頁記下：

        「廣藏市場的燈火，是這座城市最誠實的腮紅。而石磨里的綠豆，教懂了我們關於磨練的真意。以謙，所有的粉身碎骨，最終都是為了在那滾燙的鐵板上，重塑成更豐美的樣子。飛機飛向云端，而我們，決定在這一口熱騰騰的豆香里，紮紮實實地留下來。」

        第三十三章的結尾，我們在油煙與笑聲中站起身。這座城市的銀杏依舊在落，但我的胃與心，都已經被這塊樸實的煎餅，給塞得滿滿當當。

        下一章：〈漢江的落日，與那一只裝滿辛辣的泡面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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