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河內的那天,我沒有直接飛往下一站,而是因為簽證問題,在桃園機場轉機,停留了短暫的六個小時。
那是另一種形式的「近鄉情深」。明明腳下的土地就是故鄉,卻因為隔著一道海關,只能在航站大廈的落地窗前,眺望遠方隱約可見的桃園臺地與青翠山脈。那山脈的線條是柔和的,不像北越那樣奇崛,倒像是一床蓋了很久、已經塌實了的棉被。
在免稅店與奔波的旅客之間,我走進了一家標榜「老臺北滋味」的店。在機場吃牛r0U面,其實是一件很吊詭的事。它往往昂貴且標準化,少了大街小巷里那種煙火繚繞的粗獷氣,但對於一個剛從南洋辛香料世界歸來的胃來說,那口醬油與紅燒交織的香氣,卻是唯一的救贖。
我點了一碗半筋半r0U。
面端上來時,白瓷碗公里盛著深琥珀sE的湯頭,幾塊燉得sU軟的牛腱r0U半掩在面條下,幾片鮮綠的青江菜像是漂浮的小舟。我習慣X地先喝一口湯。那湯頭里有豆瓣的咸鮮,有牛骨的厚重,還有那一抹若有似無的、屬於臺灣家常菜的「甜」。
那種甜,不是砂糖的直白,而是洋蔥、紅蘿卜與老姜經過時間慢熬後,釋放出的那種寬容與和解。
我想起小時候,外祖母鹵牛r0U是不下鹵包的。她總說:「藥材味重了,就欺負了r0U本來的甜。」她只用大把的蔥結、整顆的蒜球,加上幾片在灶頭上烘過的陳皮。那一鍋r0U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地響,香氣能從巷口一路引著放學的我回到家。
那時的以謙,最Ai在補習後的深夜來我家,外祖母總會端出一碗鹵r0U飯,或是切一盤鹵得通透的牛腱。他吃相斯文,卻總能把碗底刮得乾乾凈凈。
「書曼,你家的味道有一種讓人想定下來的力量。」他曾這樣說。
可諷刺的是,最想「定下來」的他,現在卻在世界各地的工地上流浪,試圖用鋼筋混凝土筑起別人的家;而最不Ai動彈的我,卻在飛機的航線中尋找生活的意義。
落地窗外,一架涂裝鮮YAn的飛機正緩緩推離登機門。那是前往東京的班機。在臺灣特有的、略帶Sh氣的午後yAn光下,飛機金屬機身折S出的光芒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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