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后殿的梨花正開得盛,細白花瓣簌簌落于青磚地上,被穿堂風卷著,在門檻邊打了個旋兒,又悄然停駐。后道坐在臨窗的紫檀木圈椅里,膝上搭著一方素銀灰的緙絲小毯,指尖無意識地捻著毯角一縷松脫的絲線。窗外日光清透,映得她側臉輪廓溫潤如玉,可那雙垂著的眼睫卻沉得厲害,仿佛墜著兩??床灰姷穆吨椋桓逸p顫。
子禛進來的腳步很輕,幾乎沒驚動廊下那只剛停穩的藍鵲。他站在三步之外,并未行大禮,只微微頷首,聲音低而緩:“娘娘今日氣色略淡,可是昨夜未眠好?”
后道抬眸,目光掠過他肩頭斜斜垂下的青緞披領,落在他左襟第三顆盤扣上——那里用極細的金線暗繡了一只斂翅的鶴,與她膝上緙絲毯上的紋樣如出一轍。她心頭微動,卻只淡淡道:“春困罷了?;噬系故怯行模B長春宮的窗紙都換了新的,透光亮得很,反倒睡不安穩?!?br>
子禛唇角微揚,竟真踱近兩步,自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罐,擱在她手邊的紫檀小幾上:“前日御藥房新呈的安神膏,加了酸棗仁、遠志與陳皮,不苦,晨起含半豆許,能定心神。臣……”他頓了頓,喉結微滾,“臣托太醫署驗過三遍,無礙。”
后道沒碰那罐子。她只是靜靜看著他,看了許久,久到子禛眼底那點溫和的試探終于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她忽然問:“佟佳氏入宮那日,皇上預備賜她什么位分?”
子禛眸光一凝,隨即垂下眼,聲音卻更沉了幾分:“貴人。按例,初封不得逾此。”
“貴人?”后道輕輕重復一遍,指尖終于松開那縷絲線,轉而撫上膝上緙絲鶴的翅尖,“那若本宮當日應了佟佳大后,求您晉她為嬪呢?”
空氣霎時靜了。窗外風也停了,連那只藍鵲都振翅飛走,只余一片空寂的白。
子禛沒有立刻答。他轉身,親自執起茶壺,注水入盞,青瓷蓋沿磕在盞口,發出極輕一聲“叮”。熱氣裊裊升騰,模糊了他眉目,卻遮不住他指節分明的手背上微微繃起的青筋。
“娘娘?!彼K于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刻,“佟佳氏是臣的表妹,不是臣的妻?!?br>
后道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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