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羯，北海岸邊。

        時值酉時，一座大型碼頭倚著北海而建。遠遠望去，偌大的木構(gòu)架子在灰蒙蒙的海霧中橫跨而出，像一頭伏在浪邊，垂垂老矣的兇獸，也不知在這cHa0起cHa0落之間，支撐了近百個年頭。

        當年究竟是哪位木匠率領(lǐng)門人，在這片荒蕪海岸上將碼頭一錘一木搭起，早已無從考究。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群工匠必然是巧奪天工之輩，整座碼頭不論橫看豎看，甚至將臉貼近細察，在所有木料的銜接處，竟找不到哪怕一根釘子。

        多年風(fēng)霜侵蝕之下，柱身與木板雖已褪sE斑駁，結(jié)構(gòu)卻依舊牢固。作為連結(jié)北海與大城的中轉(zhuǎn)之地，這里無疑是所有討海人最可靠的歇腳處。

        行走其上，腳下木板發(fā)出低沉地「嘎吱」聲。海風(fēng)毫不留情地迎面撲來，Sh冷、咸澀，一路鉆入骨縫。張口說話時，連舌尖都能嚐到海水殘留的苦味。

        岸邊幾株耐寒的枯草早被風(fēng)雪壓彎，唯有零星花卉與松林仍舊筆直挺立，彷佛這片土地上討海人對自然的回應(yīng)，不低頭，但也不多說。

        此刻正值漁船歸港、卸貨之時。碼頭上人聲雜沓，一籮籮剛抬上岸的竹筐排列其間，里頭盛滿海鮮與碎冰，在寒冬暮sE中映出冷冷的光。

        漁夫們多穿著粗布衣衫，雙手凍得發(fā)紫，卻仍動作俐落地挑揀漁獲。凡是撈到尚未成長的幼魚，眾人都不約而同地將牠們重新放回海中，這是無人明說，卻人人遵守的規(guī)矩。

        通往漁市的階梯旁，矗立著一尊高約八丈的海神神像。神像以青石雕成，歷經(jīng)歲月侵蝕，威嚴神態(tài)仍舊清晰。祂手持三叉長戟，肌理分明，目光筆直望向北海，彷佛隨時能掀起風(fēng)雷，又彷佛只是靜靜守著這片海岸。

        無論是否討海為生，也不論是否真心信奉海神，凡是路過此地的人，多半都會點頭致意，全當求個心安。

        「運氣真差。」岸邊收網(wǎng)的年輕人嘆了口氣，「咱們北羯本就長年暴雪不斷，今年又碰上近十年數(shù)一數(shù)二的寒冬，漁貨一天b一天難賣。我都在想，要不要乾脆轉(zhuǎn)行算了。」

        「再等等吧，別這麼快就放棄。」老漁民叼著菸桿，x1了一口，「現(xiàn)在價格確實不好，但說不準哪天就漲回來了。到時候你後悔，可別怪他人。海神，是不會接納輕易放棄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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