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騎喝問
那一聲“人呢”,來得極沉,極猛,竟似有人將一塊鐵板迎面拍在暮道之上。
一時間,官道兩旁原本細細碎碎的聲響,竟都像被這一喝壓低了半寸。車輪轆轆之聲,騾鼻間一吞一吐的噴息,杉林里被晚風撥動的葉響,乃至遠處一兩聲不知何處傳來的歸鳥低鳴,都在這一瞬顯得遠了,輕了,淡了。
前車轅上,程定山手中韁繩微微一緊,指節隱隱發白。后車旁,韓伯年也已徹底睜開了眼,原先半垂著的眼皮一下撐了開來,露出底下一雙因驚疑而驟然銳起來的老眼。
只因來人那張臉,竟與方才接走郗倩、方英杰的“方忠義”,一般無二。
額角微方,鼻梁挺直,左額那塊淡褐胎記,在暮sE余光里清清楚楚,再無遮掩。便連身上那件半舊褐袍、鞍邊那口長刀,也與方才那人相差無幾。若不是眾人親眼看著前一個“方忠義”領著郗、方二人轉入西偏北土道,這會兒只怕真要疑心自己眼花,以為方才那人竟又折了回來。
可這人一落地,身上的氣卻全然不同。
方才那個“方忠義”,沉穩之中帶著幾分收斂,像是老江湖慣見風浪,心中再急,面上也總留著三分余地;眼前這人卻是一路催馬催得急了,怒意頂在x口,風塵撲面,靴底才一沾地,整個人便似一張拉滿的y弓,連衣角都帶著未曾散盡的急厲之氣。
他根本不待眾人回神,已大步b到車前,目光一掃,先看前車,后看后車,再看幾人臉sE,臉上的沉sE一點點壓了下來,竟似烏云覆嶺,頃刻便要落雨。
“我問你——人呢?!”
這一句出口,石阿六、孫茂、羅小彪幾個年輕些的伙計,只覺后背都竄起一層涼意。先前那人領著郗、方二人走了,還不過一頓飯工夫,眼前卻又平空冒出一個一模一樣的“方忠義”來。若說方才他們心里還殘存著三分僥幸,只盼自己并未真的交錯人,那么到了這一刻,那三分僥幸也像被什么東西一下碾碎了,只余下一片發冷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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