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脊背一僵，握著銀匙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主廚？”副廚小李敏銳地察覺到他瞬間的凝滯，低聲詢問。

        陸尋舟垂下眼睫，遮住眸中一閃而過的驚濤駭浪。不能停。宴席如舞臺劇，幕布已拉開，沒有主角喊卡的權利。他將銀匙無聲放入清水盅，憑借無數次練習烙印在肌r0U里的記憶，繼續完成最后的裝飾——撒上幾粒油炸過的藜麥模擬沙灘，點綴一片可食用金箔如落日余暉。

        “出菜。”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異樣。

        十二份菜品被侍者以JiNg準的節奏端出廚房。陸尋舟透過傳菜口的玻璃，目光鎖定那位最關鍵的人物——《美食經緯》的首席評論家，周慕予。周先生以味覺刁鉆、筆鋒犀利著稱，能被他盛贊的餐廳足以一夜登天，反之，則可能跌落塵埃。

        周慕予舀起一勺醬汁，均勻淋在龍蝦r0U上，然后切下一小塊，連同少許墨魚汁脆片一同送入口中。他咀嚼的動作很慢，眼神起初是欣賞，隨即，那兩道JiNg心修剪過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明顯的皺眉，只是眉心處一道極淺的褶痕，短暫出現，又迅速撫平，快得像是錯覺。但他放下了刀叉，沒有再吃第二口，轉而拿起酒杯，輕輕晃動著里面的香檳，目光投向餐廳墻上的某幅cH0U象畫，仿佛在思考什么。

        陸尋舟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那道褶痕，他看見了。醬汁出了問題。山葵的b例？還是收汁時火候多了半秒，讓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苦滲了進去？他不知道。他失去了判斷的基準。

        晚宴在一種表面完美的氛圍中結束。賓客們帶著公式化的微笑前來廚房致意，稱贊菜品的創意與美感。周慕予也來了，與陸尋舟握手，說了些“極具視覺沖擊力”、“概念新穎”之類的客套話，唯獨對“味道”二字，諱莫如深。

        當最后一位客人離開，餐廳大門合攏，將繁華與喧鬧隔絕在外時，廚房里明亮的頂燈一盞盞熄滅，只留下主廚C作臺上方孤獨的一圈光暈。團隊成員默默收拾器材，氣氛壓抑。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今夜那微妙的、不圓滿的余韻。

        “尋舟，”餐廳經理陳姐走過來，臉上帶著職業X的擔憂，“周先生離開時，沒說什么，但……他助理私下跟我說，先生覺得今晚的醬汁，‘意圖過于明顯，少了點舉重若輕的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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