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的右下角,還有一個小小的、用原子筆畫的笑臉。笑臉的嘴巴歪歪的,像是畫的人手在發抖。
潘嶼看著那個笑臉,笑了。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哭得像一個真正的、十四歲的、終於可以回家的孩子。他的肩膀在顫抖,他的背在起伏,他的哭聲在清晨的空氣中擴散,像漣漪,像回聲,像一首沒有歌詞的、唱給所有人聽的歌。
人群中,有人開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安靜地、無聲地、像冰塊融化一樣地流淚。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眼淚像傳染病一樣在人群中蔓延,沒有人能夠幸免。連那個騎摩托車的阿伯,那個看起來最粗獷、最不會哭的男人,也摘下眼鏡,用袖子用力地、粗魯地擦了一下眼睛。
周美云放開林雅婷,轉頭看著那群人,x1了x1鼻子,用那雙畫了藍sE眼影的眼睛瞪了他們一下。
「哭什麼哭!」她說,聲音還是又尖又亮的,像哨子,「還不快點幫忙把人扶上車!」
人群動了起來。有人扶林雅婷,有人扶潘岳,有人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他們身上,有人從摩托車的置物箱里拿出礦泉水和面包塞進潘嶼的背包里。沒有人指揮,沒有人發號施令,每個人都在做自己覺得應該做的事,像一群螞蟻,像一臺運轉順暢的機器,像一個不需要說話就能彼此理解的大家庭。
潘嶼站起來,擦乾眼淚,把阿嬤的紙條折好,放進口袋里,跟那根bAngbAng糖棍子、天狗的種子、陳淑芬的靈魂珠子放在一起。口袋已經很滿了,但他還是塞得進去。因為那些東西都很小,很小很小,但它們的重量很重,重到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跨上一臺摩托車的後座——不是那個阿伯的,而是一個年輕媽媽的,她的後座原本載著一個嬰兒座椅,她把嬰兒座椅拆下來,綁在另一臺摩托車上,把自己的後座讓給潘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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