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長途大巴的終點
大巴車的引擎發出沉重而沙啞的嘶吼,像是一頭疲憊的老獸,在近乎垂直的山脊線上艱難攀爬。周延靠在車窗邊,額頭抵著冰冷的玻璃,隨著每一次劇烈的顛簸,感受著腦袋傳來的陣陣遲鈍的撞擊。窗外的風景早已不再是城市邊緣那種修剪整齊的綠化帶,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肆意生長的苦竹與蒼松。云霧像是一條條巨大的白紗,纏繞在半山腰,讓這段旅程看起來不像是前往某個地方,更像是正緩緩沉入一個被時間遺忘的深淵。
這輛車已經行駛了超過十二個小時。車廂內彌漫著一GU混雜了陳年皮革、廉價菸草以及農民籃子里J鴨排泄物的怪味。周延卻并不覺得難受,這種粗礪而真實的氣味,反而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踏實,彷佛只有在這種混亂而生動的氣息中,他才能確認自己真的已經從那個充滿消毒水與高級香水的玻璃森林中徹底cH0U離。
「小伙子,這站沒幾個人下車,你是來探親的?」坐在斜對面的一個裹著頭巾的大嬸大聲問道。她的皮膚被山里的風日磨成了深褐sE,眼角刻滿了如同乾裂大地般的皺紋。
周延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抹苦澀而禮貌的微笑:「不,大嬸,我是來……找個安靜的地方住一陣子。」
「找安靜啊?」大嬸呵呵一笑,露出一顆金牙,指著窗外那重重疊疊、彷佛無止盡的山巒,「那你是來對地方了。這地兒除了風聲和雨聲,啥都沒有。再翻過前面那個坳,就是望川村了。」
望川村。周延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那是地圖上的一個微小的圓點,也是他此行的終點。
當大巴車終於在一個生滿鐵銹的站牌前停下時,夕yAn正將最後一抹殘血般的余暉灑在山巔。周延拎著背包,提著那個裝有刻刀的木盒走下車。腳下不再是平整的瀝青路面,而是由青石板與h泥混合鋪成的古道,石縫間擠滿了生命力頑強的苔蘚。
大巴車噴出一GU黑煙,帶著刺耳的聲響遠去,山谷很快又恢復了那種近乎神圣的寂靜。周延站在原地,環顧四周。這里沒有天際線,視線所及之處,全是被晚霞染紅的清風與山崗。遠處的村落依山而建,參差不齊的瓦房像是從土里長出來的鱗片,蒼老而沉重。
他深深地x1了一口氣。山里的空氣冰冷而Sh潤,帶著一GU草木腐爛後轉化為新生泥土的清香。這種氣息讓他想起小時候,外公在老屋後院刨木頭時,空氣中飛揚的鋸末味。那時候,他不懂為什麼一個老頭能對著一根木頭待上一整天,現在,當他自己也淪為這個世界的遺棄者時,他竟然開始理解那種與歲月對坐的孤獨。
他沿著小徑緩緩向下走。包里的工具隨步履發出輕微的叮當聲,那是他如今唯一的家當。路邊的草叢里,不知名的蟲鳴此起彼落,像是在低聲交談,又像是在嘲笑這個不速之客的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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