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帝江山,在蘇言看來像個無限大的魔鬼,因為這山不僅自身挺拔偉岸,還長了一身的啰里啰嗦。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她偏近視的眼睛老將風中搖擺的老樹看成肆意大笑的魍魎,整個山頭在勁風中鬼影幢幢,好像底下各色不干凈的魑魅爬出來開聯歡一樣,整個是一出百鬼夜行。
蘇言在病床上似睡非睡的,她的感官一半醒著,一半還在噩夢的泥沼里死命抗爭。王稚白天陪了她一會,晚上就被領導叫去挨家挨戶摸村民們的底去了,看還有沒有發病卻沒看醫生的,視情況嚴重通知縣城醫院下來收治。不然蘇言也不會在崴了腳踝還摔斷了腿的情況下還想著要去上班,她真怕領導給她來一句:“蘇言,你故意的吧?”
她真不是故意的,可能她就是個衰人,什么不好的事情都趕著往她身上湊。父母不要她發生了,外婆離開她也發生了,同事對她冷淡也是現實,只有一個新來的王稚看上跟她做朋友,她還連累她照顧自己。而最近,連噩夢都欺負她。
病房外的走廊在夜晚空曠的緊,偶爾有虛弱的咳嗽聲劃過,“吱呀”一下的關門聲,還有悲悲戚戚認命似的長吁短嘆。蘇言醒著,又似乎睡著,窗戶沒有關緊,一直有風進來撩撥著輕紗一樣的簾子春心蕩漾。接著,她似乎看到一個影子從窗戶縫中擠了進來。
蘇言本來沒完全躺著,墊高的枕頭讓她朦朧的眼神一直注視著隨風逐流的窗簾,那個縫隙很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只有風這樣的空氣流動才可以無視它??墒?,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是什么?
她下意識地閉了下眼,好像沒什么動靜,只有風打紗窗的聲音。如此一折騰,蘇言的心有些畏懼什么一樣地開始狂跳,黑暗令她不安,掙扎良久,她總算鼓起勇氣又睜開了眼睛。
風停紗靜,靜得有些抑人鼻息。蘇言小心朝四周快速掃了一眼,什么也沒有,難道是她神經衰弱,又出現幻覺了?
她在某一刻開始懷疑自己,她是孤僻的,跟人不熟,不打交道,不善往來,幾乎獨來獨往,這種孤寂感讓她覺得腦子可能出了什么問題,比如她最近總出現幻覺,什么黑夜中莫名其妙的閃光,無形中身體不由她控制的亂摔,還有剛剛那回想起來毛骨悚然的看不清的什么東西。
她不能怪王稚不陪她過夜,畢竟父母都拋棄她了,人家能救她一命,給她按時一頓飯吃,那已經是菩薩做派,她不能再奢求什么了。這里的護士晚上也跟隱遁了一般,絲毫不管她這個半殘廢的病人。蘇言不能再往這傷心的沼澤中添加養分了,苦澀的淚水掛在臉上,隱隱地啜泣了一陣子,她有些尿急。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尿意來得不是時候,跟故意折磨蘇言一樣,她倒想忍忍,甚至想多流幾滴淚分擔一下,但人有三急,還急不可耐。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