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洋,雨是不打招呼的。
前一刻還是烈日灼身,下一刻天空便會像被打翻的墨水瓶,濃稠的灰云瞬間壓過椰子樹梢。接著,雷聲隆隆而至,那雨滴大得砸在身上生疼,像是天公在發脾氣,非要把這世間的燥熱與塵埃一口氣洗個乾凈不可。
我躲在檳城一間殖民地風格的老宅檐下。這里的地磚是細碎的幾何花磚,紅綠相間,磨得有些褪sE,卻有種說不出的老派T面。空氣中漂浮著cHa0Sh的泥土味,以及隔壁人家灶房里傳出的、一種厚重而辛香的氣息。
那是「青咖哩」(GreenCurry)的味道。
南洋的綠,與京都那種修剪整齊、帶著禪意的綠不同。這里的綠是野蠻生長的,是帶著侵略X的生命力。而這碗青咖哩,便是將這種綠意悉數搗碎、研磨,再用椰漿的溫柔將其收伏。
我走進餐館,看著店主老太太坐在矮凳上,懷里抱著一只沉重的石臼。她往里頭丟進新鮮的青辣椒、香茅、南姜、紅蔥頭,還有幾片皺巴巴的青檸葉。石杵一下又一下,節奏穩定得像是一首古老的心跳聲。
「要好吃,手不能懶。」老太太抬頭對我笑了笑,缺了顆牙的笑容里有種看透世事的豁達。「機器磨出來的,沒了魂,只有辣,沒有香。」
我看著那些堅y的香料在石臼中逐漸變得綿軟、融合,最後化成一坨深綠sE的泥。這過程簡直像極了Ai情。兩個原本截然不同的個T,在生活的石臼里不斷碰撞、磨合,直到最後分不清彼此。
那一晚,桌上擺著一碗泛著油光的青咖哩J。
椰漿的甜美最先安撫了舌尖,緊接著是青辣椒那種鮮活的辣感,最後在喉間回出的,是泰國小茄子微苦的余味。這是一道講究平衡的菜——甜、咸、辣、苦,缺一不可。
我想起以謙。他設計的庭園總是追求「極致的純粹」,他剔除雜質,留下線條。而我在此刻卻T會到,真實的人生往往是混雜的,是那些我們試圖剔除的「微苦」與「辛辣」,才讓「甜」顯得更有層次。
餐館的窗外,雨勢漸小。遠處是檳城的海岸線,黑壓壓的海面上,幾盞漁火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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