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明的老家在東南沿海一個漸趨冷清的漁村小鎮。驅車前往的路上,他話很少,大多時間望著窗外飛逝的風景發呆。陸尋舟也不是多話的人,車廂內彌漫著沉悶的悲傷。
到達時已是傍晚。老屋是常見的兩層水泥小樓,有些年頭了,門前貼著刺眼的白挽聯。陳啟明站在門口,許久不敢推門。最終還是陸尋舟替他打開了那把有些生銹的鎖。
屋內陳設簡單,保留著上個世紀的審美,整潔卻空曠得令人心慌。空氣中有GU老人房間特有的、混合了藥味和塵埃的氣息。陳啟明像游魂一樣在屋里走動,觸m0著褪sE的家具,冰箱上貼著的便條(字跡已模糊),yAn臺上枯萎的盆栽。
“她說蕨菜和筍g,應該還收在閣樓的陶甕里……小時候,她常帶我上山挖。”陳啟明聲音飄忽,帶著陸尋舟爬上狹窄的閣樓。果然找到兩個積灰的甕,里面是保存良好的g貨。陸尋舟仔細檢查,專業地判斷著它們的風味留存程度。
第二天,他們去鎮子邊緣的小碼頭。時值深秋,出海的大船不多,只在灘涂上有零星的婦人在撿拾小海貨。陳啟明詢問哪里能找到最小的、最鮮的牡蠣。一個滿臉風霜的漁婦打量他們幾眼,指了個方向:“那邊礁石灘,退cHa0時能撬點‘指甲蠣’,r0U少,但鮮掉眉毛。你媽以前常來撬,說給你爸下酒,給你補鈣。”
陳啟明身T晃了晃。他帶著陸尋舟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Sh滑的礁石上,學著用簡陋的工具撬開那些附著在石縫里、小得可憐的牡蠣。海風凜冽,帶著咸腥味。陳啟明動作笨拙,幾次劃傷手,卻固執地不停下。
“她總說海貨新鮮才好……我大學時帶同學回來,她張羅了一大桌,我嫌海鮮腥氣重,擺盤也不好看,在同學面前有點掛不住臉……后來,她就很少在我朋友來時做這些了。”他一邊撬,一邊喃喃自語,仿佛說給陸尋舟聽,又像說給自己聽,“她關節炎,Y雨天疼得下不來床,還惦記著給我曬蝦皮,說外面買的有添加劑……”
陸尋舟沉默地聽著,手上的動作卻漸漸慢了下來。他看著陳啟明泛紅的眼眶和專注到近乎自nVe的神情,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是父親陸遠山在后廚,對著他完美但冰冷的擺盤搖頭;是他獲得第一個大獎時,父親只是淡淡一句“別飄”;是他無數次深夜歸家,總能看見父親書房亮著燈,桌上有時會有一碗不知何時燉好、早已涼透的湯,味道總是偏重……
他一直認為那是父親固執守舊,是對他選擇“新派”“融合”料理道路的不認可。可此刻,聽著陳啟明追悔莫及的細節,一個從未想過的念頭猛然竄出:那碗總是偏咸的湯,是不是也因為父親常年試菜,味覺疲勞?或者,只是簡單地希望味道足夠“扎實”,能滋養熬夜工作的兒子?那些嚴厲的批評背后,是不是也藏著怕他根基不穩、年少成名的憂慮?
他忽然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心慌。自己與父親之間,是否也存在著類似陳啟明與他母親那樣,因為疏于G0u通、因為自以為是的“更高追求”,而積壓下的、未被理解的“咸澀”?
【本章閱讀完畢,更多請搜索新筆趣閣;http://www.qingliangsheying.com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