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陸尋舟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復雜心態留在了棠居。他依然抗拒那些在他看來毫無效率的規則，內心深處也并未完全放棄用科學解釋一切的企圖，但行動上，他開始了沉默的觀察與配合。

        他很快發現，棠居并非只有他一個“客人”。

        來訪者多在午后或傍晚出現，悄無聲息，臉上大多籠罩著顯而易見的愁苦或疲憊。他們不預約，似乎只是“循著某種感覺”找來。有時是提著自家做的、看上去已經不太新鮮的食物，有時只是空手而來，帶著滿腹心事。

        陸尋舟第一次撞見，是在他試圖研究廚房里那些風g香草成分的午后。一個五十歲上下的nV人，眼泡紅腫，提著一個保溫桶，步履遲疑地敲響了院門。蘇棠迎出去，低聲交談幾句，便將人引到了正房旁一間的小茶室，關上了門。

        大約半小時后，nV人出來了。她臉上的悲戚并未完全消失，但眉宇間那種沉甸甸的、幾乎壓垮人的絕望感，似乎松動了一些。她手里依舊提著那個保溫桶，但看起來輕快了不少。蘇棠送她到門口，遞給她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包裹，溫聲囑咐了什么。nV人連連點頭，抹了抹眼角，這才離開。

        蘇棠轉身回來，正對上陸尋舟探究的目光。

        “她是……”

        “一位剛失去丈夫的nV士。”蘇棠語氣平靜，一邊走向廚房，開始準備些什么，“保溫桶里是她丈夫生前最Ai喝、她卻總是熬不好的山藥排骨湯。湯里有太多來不及說的話，和堵在心口的悲傷。”

        陸尋舟眉頭緊鎖：“你做了什么？心理疏導？”

        “我請她喝了一杯茶，聽她講了一些往事。然后，”蘇棠打開一個罐子，取出一些曬g的、像是橘皮和不知名花蕊的東西，“為她‘重新調味’了這份湯。至少，讓她能順暢地喝下去，而不是睹物傷情到無法自持。”

        “重新調味？”陸尋舟走近幾步，“用這些？”

        “用一點‘釋懷’，和一點‘安撫’。”蘇棠抬眼看他，蜜糖sE的眸子在午后的光線下顯得通透，卻依然看不真切底，“就像給你的粥里，放了一點‘清心’。有些心事，堵在胃里，就成了吃不下的‘怨’，需要特別的‘調味’，才能化開，讓人得以消化、繼續前行。”

        “又是‘食怨’？”陸尋舟想起那個古怪的詞匯。

        蘇棠不置可否，只是將那些材料放入一個小石臼，輕輕搗碾。“你可以這么理解。陸主廚，這世上的苦，很多是從嘴里吃進去，或者，堵在喉嚨口，咽不下的。”

        陸尋舟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忽然問道：“這也是你‘祖傳手藝’的一部分？幫人處理……‘情感消化不良’？”

        蘇棠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算是吧。祖上留下的麻煩不少，總得學著處理。”他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務事，“一些需要‘調味’的心事罷了。與你我的契約無關，你無需在意。”

        但陸尋舟無法不在意。他開始留意那些來來往往的陌生面孔，留意蘇棠接待他們時的神情——那種專注的傾聽，那種仿佛能x1收他人痛苦的平靜，以及事后偶爾流露出的、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不像普通的心理醫生或咨詢師，更像是一種……古老的、帶有儀式感的疏導。

        他也更加留意蘇棠自己。這個年輕男人身上有一種奇特的矛盾感：外表溫暖明亮如春日的棠梨，眼神卻時常帶著仿佛歷經世事的疏淡；舉止從容優雅，但獨處時，背影總透著一GU揮之不去的孤寂。尤其是那天在墻角的一幕，時常在他腦中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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