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手札的秘密,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足以顛覆一切的驚濤駭浪。接下來的兩天,陸尋舟活在一種近乎分裂的狀態里。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他依舊黎明即起,按照蘇棠留在廚房的食譜,一絲不茍地處理食材,控制火候,完成每日的“治療”。他的動作甚至b以往更JiNg準,表情也更淡漠,仿佛那日在閣樓淚流滿面的人只是幻影。他強迫自己咀嚼、吞咽,味覺依舊在不穩定地波動,時而清晰捕捉到藥膳里某一味藥材的微苦回甘,時而又陷入一片熟悉的麻木空洞。但他不再為此焦躁,只是機械地完成“進食”這個動作,如同完成一項必須的工作。
蘇棠似乎也察覺到了某種異樣。陸尋舟過于平靜的表現,反而透著一GU山雨yu來的不祥。他變得更加沉默,待在正房的時間越來越長,偶爾露面,臉sE是近乎透明的蒼白,眼底堆積著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一種近乎警惕的觀察。他手腕的衣袖永遠扣得嚴實,但陸尋舟曾在他俯身查看藥罐時,瞥見那截手腕似乎b前幾日更細瘦了些,袖口處隱約透出的青sEY影,范圍仿佛又擴大了。兩人的視線偶爾在空氣中碰撞,都迅速移開,像被燙到一般。那刻意維持的平靜之下,是兩GU洶涌暗流在無聲地對沖、蓄積。
庭院里的海棠樹,凋零的速度快得觸目驚心。不過兩三日,樹冠已稀疏得能清晰看見后面灰白的天sE和交錯枯y的枝椏。落葉不再是金hsE,而是帶著黑褐的斑點和蜷曲焦枯的邊緣,堆積在樹下,散發出一種類似于陳舊書籍受cHa0后的、淡淡的腐朽氣息。蘇棠不再清掃了,或許是沒有力氣,或許是知道掃也無用。他只是有時會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搖搖yu墜的最后幾片葉子,眼神空茫,仿佛在看自己倒計時的生命。
陸尋舟將這一切看在眼里。手札上那些百年前泣血的文字,與眼前蘇棠迅速衰敗的景象、與自己身上驗證的詛咒預兆、與父親陸遠山那嚴苛面容背后可能隱藏的家族秘辛……所有線索都嚴絲合縫地對上了。每多想一分,他對蘇棠的心疼就加深一寸,對自己先前那點被“利用”的可能的介懷,就消散一分。
一個在出生前就被寫好孤獨與犧牲劇本的人,一個每一天都可能是在倒數生命、卻還要溫柔化解他人痛苦的人,一個連一絲溫暖都不敢奢求、因為那會變成害人毒藥的人……他最初的“接近”帶著目的,又如何?在這樣沉重的命運面前,那點算計渺小得可憐,甚至可能是他在絕境中抓住的、唯一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然而,這根稻草,卻是以可能傷害陸尋舟為代價的。蘇棠的掙扎、疏遠、那些沉默的補償和絕望的懇求,此刻都有了最殘酷也最清晰的注解。
陸尋舟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層用沉默和偽裝維持的薄冰,必須被打破。不是為了質問,而是為了……面對。